翁文灏手札墨迹

中国作为礼仪之邦,自古崇信"礼尚往来",宋代欧阳修《梅圣俞寄银杏》诗,就留有"鹅毛赠千里,所重以其人"的佳句。民国时期翁文灏历游西北考察,自然也未能免俗。翁文灏的手札档案透露,他此行就携带了多种礼品,并将部分赠送各地。

翁文灏(1889年——1971年),字咏霓,浙江宁波人。对中国地质学教育、矿产开探、地震研究等多方面做出过杰出贡献。1938年开始,他担任国民政府行政院经济部长兼资源委员会主任委员、工矿调整处处长、战时生产局局长、行政院副院长等,全面主持西部大后方经济建设,为战时西部开发作出了重要贡献。翁文灏关注祖国广袤的西部地区,尤其是对玉门油矿的开发,做了大量工作。早在1920年,甘肃海原发生大地震后,翁文灏就曾前往调查,写出了《甘肃地震》等论文,并绘制了中国地震的分布图。之后,他派谢家荣穿越河西走廊,实地调查了玉门的石油,写出《甘肃玉门油矿报告》。1927年,翁文灏更公开提出《开发西北矿业计划》。
1942年4至5月间,翁文灏历游西北甘肃、青海、陕西三省,考察经济建设情形,曾到过兰州。《翁文灏日记》披露了他在兰州的考察行程。是年4月18日下午4时,翁文灏偕同孙越崎、庄仲文、周大训乘飞机抵达兰州,当时的甘肃省政府主席谷正伦及各厅长到站迎侯,并下榻于“励志社”。晚上,谷正伦在“船厅”为其接风洗尘。19日上午,翁氏回访谷正伦,谈了河西走廊情形、新疆关系、苏联运货及油矿各事。中午,他应朱绍良的邀请,在五泉山武侯祠就餐。下午,他参观了兰州电厂,侧面写到当年的煤电价格:“每日烧阿干镇煤13吨,价每吨180元,由黄河抽水,每日375吨,电价每度一元八角。阿干镇出煤每日二百余吨。”之后,过了黄河铁桥,参观了“水利公司之制革厂,厂长蒲明功”。又往西至十里店,参观了“油矿局之肃玉段运输站”。一路上,映入他眼帘的正是兰州春天的美景,“桃李花盛开”。20日,走访了住在兰州贤侯街24号的甘肃省议会议长张维,参观了甘肃机器厂,并“西门外雍兴公司之玻璃、肥皂、制药、酒精四厂,兰州毛织厂及面粉厂(日出四百余袋)”。在返回时,他顺道浏览了小西湖、握桥、清真寺,特意提到该寺“有康熙年匾”。21日,他接见了“达理扎雅、罗恩凯巴图……”。之后,前往兰州名胜兴隆山,瞻谒成吉思汗陵,赏赐壹千元,在太白泉午餐。写到“泉水甚清而不多,杉木巨高……”。返城后,在兰州市长蔡孟坚的陪同下,参观了“抗建堂、科学教育馆”。22日,他往河西考察。至5月14日返回兰州,仍然住在“励志社”。15日。他到中正街去理发,并购了长野郎著的《中国资本主义发达史》,接见了西北史地考察团团员李承三等5人。当天,恰巧“中国工程师学会在马坊街廿四号开筹委会”。 16日,他与张心一等面商甘肃省地质矿产合作办法。17日,他到兰州东门外的“边疆训练团”演讲《立志报国》。之后,至土门墩参观甘肃机械厂奠基典礼。就在当天中国工程师学会开会,主席为沈君怡,翁氏在会上做了题目为《工程建设正赖吃苦猛进》的演讲(按,中华工程师学会及中国工程学会,于1931年8月,在南京举行两会联合年会,通过合并方案,更名为中国工程师学会,以民国元年作为学会创始之年,设总会於南京,嗣後逐年选定地点召开年会。1938年10月,在重庆召开临时大会,将总会移至重庆,在後方重要城市,积极组织分会,召开年会。1942年8月,中国工程师学会第11届年会在兰州举行,这也是首次在西北召开年会。会议专门研讨了甘肃省政府和兰州市政府交议的课题,经会长翁文灏的提议,年会将中国工程师学会金质奖章授予开发玉门油矿的有功之臣孙越崎)。19日,翁氏离开兰州,留下“雨后无尘沙”的印象。

甘肃省档案馆珍藏着的翁文灏手札,其内容是:“公兆吾兄大鉴:接奉本月二十日代电,关于前存兰州礼品一节,仍请兄暂为保存为荷。特复,并颂大安。弟翁文灏拜启。十一月廿四日。“此札墨书,用的系“经济部资源委员会用笺”,其发文的确切时间应是1943年11月24日。那么,此札具体指的又是何事呢?
经查,翁文灏札中所说”公兆吾兄“,指的是杨公兆,他是民国初期政坛名人杨度之子。杨度(1874年——1931年),生于湖南湘潭姜畲石塘村,原名承瓒,字皙子,后改名度,别号虎公、虎禅,又号虎禅师、虎头陀、释虎,是中国近代史上一个蜚声政坛的奇人,先后投身截然对立的政治派别,颇具争议。在辛亥革命时期,曾为袁世凯复辟称帝筹谋,遭到国人的痛斥。可是晚年却投身革命,成为中共一员。杨度有二子:长子公庶,德国柏林大学化学博士,化工专家,曾任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秘书长。次子,即公兆,为柏林大学地质学博士,曾任教于国立清华大学,时任经济部资源委员会兰州办事处主任(按,经济部及战时生产局在兰州的单位有:资源委员会驻兰州办事处、战时生产局驻兰州专员办公处、中央工业试验所西北分所、中央地质调查所西北分所、甘肃机器厂、甘肃煤矿局、甘肃化工材料厂、甘肃水泥公司、中央电工器材厂兰州电池支厂、兰州电厂、运务处兰州区办事处、甘肃油矿局运输处兰州区办事处、甘青海金矿筹备处等)。
翁文灏札中所说”前存兰州礼品“,应是指1942年4至5月间,他历游西北时所携带礼品。根据档案《翁部长寄放兰州礼物清单》记载,翁文灏当年历游西北时带的(重庆运来)礼品,包括红绿茶叶100盒(送交凉州20盒、肃州20盒、西宁20盒、梁日伦4盒,寄存36盒),蜀锦被面7幅(送交兰州2幅、凉州1幅、肃州1幅、梁日伦1幅,寄存2幅),银碟3对(送交肃州1对,寄存2对),银瓶2只(送交兰州2只),竹帘13件(送交梁日伦3件),军呢料7包(送交凉州1包、肃州1包、西宁2包,寄存3包),灯泡11盒(送交兰州2盒、西宁2盒、油矿段2盒,到兰州开箱验收时发现2只已损坏,寄存5盒),收音机5具(送交兰州2具、凉州1具、西宁1具、油矿段1具)。1943年4月20日,经济部资源委员会驻兰州办事处主任杨公兆电呈翁文灏,请示如何处理剩余的礼品,翁氏就写了上述手札,答复”暂为保存“。
为了交际礼仪的需要,带着礼品考察,这是翁文灏当年西北之旅留下的一点花絮,虽无关宏旨,不妨拈出品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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